你的新证书刚申请13秒，OpenAI就来敲你家门了

xylon

知名网络工程师benjojo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观察。
他刚给自己的服务器申请了一张新的TLS证书，不到一分钟，OpenAI的爬虫就来访问他的robots.txt了。13秒。从证书签发到机器人敲门，13秒。
这条消息很快上了Hacker News首页。评论区里吵翻了。
最让我注意的是一条高赞评论：
"Thousands of systems, from Google to script kiddies to OpenAI to Nigerian call scammers to cybersecurity firms, actively watch the certificate transparency logs for exactly this reason. Yawn."
翻译过来就是：几千个系统都在盯着CT日志，从谷歌到脚本小子到OpenAI到诈骗犯，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打个哈欠吧。
这条评论引发了一场有趣的争论：一边是"这不是常识吗"的老司机，一边是"等等，这也太激进了吧"的惊讶派。
作为一个AI工程布道者，我觉得这个争论背后藏着一个更有意思的问题：
OpenAI的爬虫凭什么比你自己还先知道你的新网站存在？

先说清楚这个技术背景，因为大多数人确实不知道这东西。
CT，全称Certificate Transparency，证书透明度。这是一个为了解决互联网安全问题而诞生的系统。
故事是这样的：HTTPS证书是由CA机构签发的。理论上，只有你能给自己的域名申请证书。但问题来了——如果某个CA被黑客入侵，或者某个政府强迫CA签发假证书呢？用户浏览器会认为这个假证书是合法的，中间人攻击就能得逞。
2011年，荷兰CA机构DigiNotar被黑，攻击者伪造了包括google.com在内的500多个域名的证书。Gmail用户的通信被伊朗政府监听。这件事直接导致了CT系统的诞生。
CT的思路很简单：让所有证书签发都公开透明。每签发一张证书，都必须记录到公开的日志里。任何人都可以查。
这就像医院的出生记录——每个新生儿一出生，信息就进入公开档案。你可以查到任何人的出生信息，也可以监控有没有人冒充你的孩子。
问题是，这个"公开档案"太好用了。
你刚给secret-project.yourcompany.com申请证书，这个子域名就会出现在CT日志里。全世界都能看到。不需要DNS枚举，不需要暴力扫描，只要订阅CT日志的实时更新就行。
而订阅这个日志的，从来不只是安全研究人员。

回到benjojo的发现。
他的日志显示，从证书签发到OpenAI爬虫访问，间隔只有几十秒。这说明OpenAI正在实时监控CT日志流——而且反应速度快得可怕。
有人在HN评论区验证了这个IP确实属于OpenAI：
IP: 74.7.175.182所属范围: 74.7.175.128/25来源: openai.com/searchbot.json
这不是伪造，是实打实的OpenAI官方爬虫。
现在想象一下这个场景：
你的公司正在秘密开发一个新产品。项目代号是"Phoenix"。为了内部测试，运维同学给phoenix-staging.yourcompany.com申请了一张Let's Encrypt证书。
13秒后，OpenAI的爬虫来了。
它会访问robots.txt（benjojo的日志里就是这个）。如果你没有明确禁止，它可能会继续爬取页面内容。哪怕你禁止了，OpenAI至少已经知道了这个子域名的存在。
这个子域名会进入OpenAI的某个索引。可能用于训练数据，可能用于搜索引擎，可能只是存着。
你的"秘密项目"，在技术层面上从来不是秘密。

HN上的"老司机"们有一个观点：这不是什么新闻，CT日志就是设计成公开的，而且早就有无数系统在监控了。
这话没错。
安全公司用CT日志发现钓鱼网站——有人注册g00gle-login.com申请证书，安全系统立刻预警。
漏洞猎人用CT日志寻找新目标——新上线的服务往往配置不当，是挖漏洞的好时机。
甚至恶意攻击者也在用——用脚本监控CT日志，自动扫描新域名的已知漏洞。
所以OpenAI做这件事，从"合法性"角度看没什么问题。CT日志本来就是公开的。监控公开数据不违法。
但"合法"和"值得关注"是两回事。
OpenAI不是安全公司，不是漏洞猎人，也不是学术研究者。它是目前最大的AI模型训练商之一。它监控CT日志的目的，大概率是发现新的数据源。
每一个新域名，都是一个潜在的可爬取目标。越早发现，越早爬取，数据越"新鲜"。
这就是"Yawn"派忽略的一点：同样的技术手段，用在不同规模、不同目的上，意义完全不同。

街边小贩看一眼你的购物袋，和超市用AI分析你的购物车，从"看"的角度说是一样的。但你知道这不是一回事。

聊完背景，说点实际的。
如果你在做AI相关的工作，这件事值得记住：
第一，你的基础设施暴露比你想象的多。
不只是CT日志。DNS查询、CDN配置、云服务的元数据……很多"隐藏"的信息其实都是公开的。如果你的内部系统不想被外界发现，wildcard证书（通配符证书）是一个选项——*.yourcompany.com只暴露主域名，不暴露具体子域名。
第二，OpenAI的数据获取策略比你想象的系统化。
CT日志只是冰山一角。从这个细节可以推断，OpenAI在数据获取上投入了大量工程资源。它不是在"被动等待"互联网内容，而是在"主动发现"。
对于想做类似事情的团队，这是一个思路：不要只想着爬取已知网站，要想办法发现新的数据源。CT日志、DNS zone transfer（如果配置不当）、公开的S3 bucket列表……数据的"入口"比想象中多。
第三，robots.txt的君子协议还能维持多久？
benjojo的日志显示OpenAI爬虫首先访问了robots.txt。这意味着它理论上会遵守你设置的爬取规则。
但这是"理论上"。
robots.txt是一个没有强制力的协议。它只是一个"请不要爬"的请求，不是技术上的阻止。而且，即使爬虫本身遵守了规则，它已经知道了你域名的存在——这个信息本身可能就有价值。
随着训练数据竞争越来越激烈，robots.txt这种基于信任的协议能维持多久，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退一步看，这件事反映的是一个更大的趋势：AI公司的数据采集正在变得越来越"omniscient"——无所不知。
传统的搜索引擎爬虫是"被动发现"：从已知网页出发，沿着链接走。新网站要被发现，通常需要有别的网站链接过来。
新一代的AI数据采集是"主动发现"：监控证书日志、扫描IP地址段、分析DNS变更……它们试图在第一时间知道互联网上发生了什么新事情。
这不是OpenAI一家在做。可以合理推测，Google、Anthropic、以及中国的几家大厂，都在用类似的方法。
作为互联网的参与者，我们需要调整心理预期：在公网上做任何事，默认假设"所有人都会知道"。不是因为有人在针对你，而是因为监控一切的基础设施成本已经低到可以忽略。

本文转载自：https://mp.weixin.qq.com/s/bm4Ryk1RaA8zAKcbMyC0c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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